第七十六章鸿门宴-《苟在武道乱世成万法道君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海风卷着白尾滩的咸腥,绕着瓦岗村的顺风楼打了个旋,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钻进去,撩得案上烛火忽明忽暗,将鎏金帖子的光影映在窗纸上,晃出细碎的金纹。

    二楼雅间里,林儿指尖捏着那方烫金帖子,指腹摩挲着硬朗的字迹,眉峰微蹙,眼底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疑惑。

    她刚从珠市回来,裙摆还沾着礁石岸边的湿沙,发梢挂着的细水珠珠,落在素色锦袖上,晕开一小片浅痕。

    “吃席?谁摆的局?”她的声音清冷,像撞在玉石上的清泉,打破了雅间的静谧。

    贴身伺候的小丫鬟捧着暖炉立在身侧,闻言连忙垂首回话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回二小姐,是赵家八少爷赵敬差人送来的,帖子上写着亥时开席,邀的是您、五少爷,还有姜远大师傅。”

    林儿捏着帖子的指尖微微用力,鎏金的边缘硌得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亥时?请我、五哥,还有姜师傅?”她侧头看向小丫鬟,明眸流转间,疑云更重,“赵敬那小子,到底安的什么心?”

    她与赵敬素无交情,甚至早有耳闻,这位赵家八少爷行事阴诡,睚眦必报,绝非肯轻易低头示好的性子。

    林谦让刚折了他的面子,他不寻机报复已是万幸,怎会反过来摆宴相请。

    “小五也收到帖子了?”林儿轻声追问,指尖依旧抵着帖子上的“赵敬”二字。

    “是的二小姐,五少爷那边还没给回话,老黎管家让下人来问,说全看您的意思。”小丫鬟据实回答,目光瞟了眼林儿紧绷的侧脸,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“没兴致。”林儿抬手将帖子搁在案上,瓷杯与木案相碰,发出清脆的响,“小五跟赵家这少爷,都是一路货色,豺狼心性,德性败坏,平日里劣迹斑斑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的恩怨,我懒得掺和,免得到时候被小五拿了当靶子,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轻轻摇了摇头,长房的那些流言蜚语,像根细刺,扎在林家众人心里许多年了。

    人人都传,林谦让的父亲当年是被她爹爹撺掇,才敢去跟萧惊鸿打擂,最后落得个身死擂台的下场。

    许是受了这流言的影响,林谦让打小就与本家生分。

    平日里见了面,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。

    就连年节时,娘亲亲自上门送些御寒衣物和吃食,想额外照料他些,也难讨到一个好脸色,往往是连门都进不去。

    这般生分的关系,她何必凑上去蹚浑水。

    小丫鬟站在一旁,犹豫了半晌,终究还是咬着唇,凑到林儿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:“二小姐,奴婢听说,魏青也会去哩。”

    “魏青?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,猛地砸在林儿心上,她倏地攥紧了案上的帖子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。

    她抬眼看向小丫鬟,声音都带了几分急:“他?他跟小五能同坐一席么?”

    任谁都知道,魏青是萧惊鸿的亲传弟子,而萧惊鸿,正是亲手打死林谦让父亲的人,这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。

    就在白天,两人还在青焰窑前大打出手,林谦让的玄血宝络都被魏青的奔云掌震出了裂痕,最后落了个惨败的下场,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。

    这般水火不容的关系,岂能同席饮酒?

    “他师傅是萧惊鸿,与小五有杀父之仇,两人前几日才刚交过手,差点闹出人命,这要相见,岂能善了?”

    林儿的声音沉了下来,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,只剩了然的冷意,“赵敬果然没安好心!

    他这是想借魏青的手,当众打小五一记耳光,最好能让两人拼个你死我活,他好坐收渔利!”

    她总算看清了赵敬的算计,这哪里是什么宴席,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,而她和林谦让,都是赵敬摆下的棋子。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另一边,玄锻号的厢房里,气氛却与顺风楼的雅间截然不同,满室都是压抑的怒火。

    林谦让捏着那方与林儿一模一样的鎏金帖子,只看了一眼,便反手揉成了一团,狠狠砸在燃着赤血玄骨炭的火盆里。

    纸团遇火即燃,瞬间便缩成了一团黑灰,飘在炭火上,像极了他此刻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请我吃席?赵敬这小子,未免也太可笑了!”他啐了一口,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愤怒,

    “我才刚挨了魏青那小子一顿打,折了面子,他便迫不及待摆宴,想来显摆他那点能耐?

    真当我林谦让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”

    他想起在青焰窑前的惨败,想起魏青那副冷漠的模样,想起赵敬在珠市口的嘴脸,心头的火气便蹭蹭往上冒。

    一拳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案上,震得案上的茶杯哐当作响,茶水溅出大半。

    “哼哼,等我当上姜远的关门弟子,执掌炼邢窑,成为威海郡数一数二的大匠,再过个十年八载,谁求谁还两说!

    到时候,别说一个赵敬,整个赵家,都得看我脸色行事!”林谦让眼中闪过狠厉的光,语气里满是自负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只要能拜入姜远门下,得到炼邢窑的传承,将来的前程,必定不可限量,区区赵家八少爷,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

    立在一旁的老黎,看着自家少爷从方才的颓丧中彻底振作起来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,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,露出舒展的笑意。

    连忙上前附和:“五少爷说得极是!

    赵家这一代虽说人才辈出,但将来能主事的,不是赵敬鸿,便是赵敬云,根本轮不到赵敬这小子啥事儿。

    哪里比得上五少爷您前程大好,将来必定能跻身为炼邢窑的东家,玄锻号的主人,执掌威海郡的锻冶行当!”

    老黎的话句句说到林谦让心坎里,他的脸色稍稍缓和,抬手端起案上的凉茶,抿了两口,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
    随后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窗扇,晚风裹挟着青焰窑的热气扑面而来,远处的青焰窑灯火通明,炉火烧得通红,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。

    窑工们还在连夜赶工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林谦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底闪过一丝阴翳:“大老爷算计深远,四千两银子的青焰瓷,砸掉一座日进斗金的大窑,姜远怎么着也该明白其中的道理。

    若他还觉得自个儿骨头硬,不肯收我为徒,那赤巾盗贼那里,还有一桩把柄等着他呢,我倒要看看,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早有准备,若是姜远不肯松口,那便只能用些非常手段,逼他就范。

    “黎伯,二姐那边如何讲?”

    林谦让转头看向老黎,语气带着一丝笃定,“她向来最不喜赵敬这厮的为人,知晓他的阴诡性子,定然没可能答应赴宴。”

    在他看来,林儿素来深居简出,极少参与这些应酬场合,对赵敬这般小人更是避之不及,断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。

    老黎刚要开口回话,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,节奏轻缓,随后便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话语。

    隔着门板传了进来:“五少爷!二小姐让我回您的话,此次入席的客人,有姜远大师傅在内。

    她说既然您决意要拜师,切不能与姜师傅生疏了情分,最好借着这个机会,把之前的过节都说开。

    做徒弟要有做徒弟的样子,让您收敛性子,待会儿多给姜师傅敬几杯酒,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林谦让的眉头猛地皱起,眼底满是诧异,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。

    二姐居然破天荒要参与这场酒宴?

    这实在太过反常。

    他印象里的林儿,向来安静内敛,在家中极少抛头露面,平日里最多只是与几个同辈的世家小姐交际,这般牵涉到诸多恩怨的宴席,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。

    他愣了半晌,才压下心头的疑惑,对着门外沉声道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纵使心中百般不解,他也不敢违逆林儿的意思,更何况,林儿的话确实有道理,姜远就在席上,这是他拜师的最好机会,绝不能错过。

    顺风楼的大堂,早已被赵敬清场,平日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尽数被撤去,只留下堂中一张厚实的檀木长案,配着数张红木圆凳,整整齐齐地摆着。

    显然是特意为今晚的贵客准备的。

    大堂的四角,各燃着一支粗壮的牛油蜡烛,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,却也让空气中的气氛,多了几分压抑。

    姜远是第一个抵达顺风楼的。

    作为威海郡锻冶行当的泰斗,炼邢窑的执掌者,他是在场所有人中,身份地位最为不凡的一位,却偏偏来的最早,让一众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手足无措。
    第(1/3)页